今年冬天的天气预报,读起来有点反直觉:气温总体偏高,但寒潮频次略多,冷暖起伏大。
对普通人,这意味着羽绒服别急着收;对能源系统,这意味着更难。
世界气象组织的判断是,这轮厄尔尼诺自 8 月以来持续增强,预计 12 月达到有记录以来最强水平。暖冬和极端寒潮并不矛盾——冷暖空气拉锯更剧烈,波动幅度被放大。
国家能源局电力司副司长谭洪江把风险说得具体:湖南、江西、贵州等地低温凝冻的范围和强度可能比往年更大,输变电设备覆冰、风机受冻、光伏覆雪的风险较高;叠加海峡航运持续受阻,一次能源供应保障压力不小。
注意这几个词:覆冰、受冻、覆雪。出问题的不是电厂,是线路和新能源设备本身。冬天最难的那几天,恰恰是风和光最不靠得住的时候。
先看家底
国家发改委经济运行调节局副局长唐瑱在发布会上的表态是:今冬供暖季能源供应总体能够满足需求,人民群众温暖过冬有保障。
底气来自几组数字。煤:9 月全国煤炭产量 3.85 亿吨,10 月环比进一步提升;截至 10 月底,全国统调电厂存煤超过 2.1 亿吨,可用 36 天。气:已落实供暖季天然气资源超 2000 亿立方米,地下储气库应储尽储,日顶峰保供能力超 17.5 亿立方米,比上个供暖季用气峰值高出近 7000 万立方米。电:截至 9 月底全国发电装机超 41.3 亿千瓦,同比增加 4.2 亿千瓦;供暖季全国最高用电负荷预计约 15.2 亿千瓦,比上一季峰值增加约 9000 万千瓦,而常规电源装机同比增加约 1 亿千瓦。
装机增量和负荷增量基本对得上,这是「总体有保障」的算术依据。
储气库是冬天的粮仓
天然气最怕的不是总量不够,是峰值那几天不够。这正是储气库的用处。
京津冀主力气源之一大港油田储气库群已开井供气,最高日供气能力超过 3000 万立方米;华北油田储气库群最高日调峰能力 3300 万立方米,气源两小时可输到北京。本轮注气,华北油田投入 69 口注气井连续平稳注气 211 天,累计注气超 28 亿立方米,比 2025 年提升 11%。
管网那头也在加宽。西三线中卫—枣阳段与西二线东段联合运行后,干线整体输气能力单日新增 2000 万立方米;「全国一张网」日冲峰能力提升到 12 亿立方米,比去年同期增加 3000 万立方米。前三季度全国天然气产量 1967 亿立方米,同比增长 0.9%,创历史同期新高。
新能源不再是配角
还有一个变化值得单说:风电、光伏、地热在这个供暖季里的角色变了,从「补充」变成主力之一。
截至 2026 年 9 月底,我国风电、光伏装机达到 20.1 亿千瓦,约占全球新能源总装机的一半,风光合计占全国总发电装机比重接近五成;前 9 个月风光发电量接近 2 万亿千瓦时,发电增量占全社会新增用电量六成以上。地热则直接顶在供暖一线:雄安新区中深层地热集中供暖面积超 700 万平方米,是国内规模最大的中深层地热供暖系统;河北雄县、陕西西安、天津等地,10 座地热供暖「无烟城」相继建成。
但新能源的软肋也在冬天暴露。风机受冻、光伏覆雪,出力就掉。四川甘孜道孚的 50 兆瓦/100 兆瓦时构网型储能项目完成涉网试验和 72 小时连续试运行,这类项目做的就是给高原电网提供电压、频率支撑——储能不发电,它的作用是让波动的电源变得能用。
末端才是温度
宏观数字之外,几件小事更能说明「保供」到底在保什么。
山西忻州、大同、朔州 11 月 17 日下午起降雪,18 日下午雨雪结束,局部高寒地区最低气温降至 -17℃ 左右,供热单位采取热源提前升温、动态启用调峰热源;华新燃气在全省布置十多个储气调峰设施,极寒时可把液态天然气气化反输进管网。内蒙古呼伦贝尔,取暖周期长、牧区居住分散、运输距离远,「暖心煤」的做法是:符合条件的农牧民由社区统一登记,按低于市面零售价的价格购买。贵州六盘水,海嘎小学海拔约 2400 米,立冬后教室空调开了供暖;目前六盘水高海拔地区农村学校已实现供暖全覆盖,面积 75 万平方米。
一户牧民的煤、一间教室的空调,在 15.2 亿千瓦的负荷曲线里几乎看不见,但它们才是这条链最末端的验收标准。
冬天的考题从来不是「够不够」,是「最难的那几天够不够」。数据和准备都是实的,不确定性也是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