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用好了是助教,用坏了是思维的“代工厂”:三位教授在武汉谈高阶思维怎么教

10月25日,第八届思维型教学会议在华中科技大学附属中学开幕,会期三天,主题为“AI+学生高阶思维培养”。主办方是现代教学技术教育部重点实验室、华中科技大学基础与继续教育管理办公室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教育发展研究院,承办方是华中科技大学附属中学和附属小学。会上,三位教授的报告实际上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:AI进入课堂后,边界应该画在哪里。

一条界线:事务可以交,互动不能替

教育部教材局原一级巡视员、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申继亮用九组辩证关系搭起框架,谈核心素养时代的课堂。在AI赋能教育这块,他的判断相当具体:AI可以承担过去用传统手段难以处理的环节,可以减轻教师的事务性负担;但由教师亲力亲为的师生互动不能被替代。理由是机制性的,并非情感上的怀旧:社会情绪技能必须通过具身体验养成,而具身体验只发生在师生互动、同伴互动之中。情绪能力没有“代做”这种选项。

他还提到,课堂要同时处理认知问题和动力问题,要关注兴趣、爱好、需要这些非智力因素,帮学生建立学习自信,善待学生的非常规回答。这一条看上去跟AI无关,其实可以当检验标准用:如果一套工具让课堂只剩下刷题和即时纠错,把“非常规回答”统统判成错,它省下来的时间也没地方花。

四种学习形态,四种用法

北京师范大学教授苗逢春同时担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STEM教育研究所筹建主任,他把人的学习分成四种形态,主张按学习类型判断AI“用”与“不用”:

  • 先天能力的自然生长与自然激发:AI要从“无所不能”转向“有所不为”,尤其要控制对低幼儿童自然成长的直接干预。
  • 生活经验与基础技能学习:从利用AI“智能作弊”“智能交答卷”,转向基于学生学习动机和能动性的思维练习与创造,重点看没有AI时学生能做什么。
  • 学科知识与学科思维、跨学科知识与跨学科思维:要追求真正能促进概念结构、学科内部推理能力和综合问题解决能力的AI。
  • 社会情感、价值观的养成与内化:坚持“反人工智能化”,人与AI的互动不应完全取代师生之间、教师之间以及家庭中的交流。

第四条最坚决。“反人工智能化”的意思并不是不接触AI,而是这一段不外包。苗逢春把这套主张放在一个更大的前提里:在AI冲击教育、行政推动压力加大的当下,教育的首要命题是教师在育人中坚守每一个学生作为人的本质。

助教,还是“代工厂”

北京师范大学资深教授林崇德围绕“创造性概念的研究”作报告,从创造性的由来、定义,讲到创新人才培养的内外因、基本特征及成长规律。他那句话后来被反复转述:人工智能用好了是教育教学的助教,用坏了会成为思维的“代工厂”。条件他也讲清楚了:学生事事依赖智能体、长期低头看手机,缺乏好奇心和内驱力,就不可能有创造性。

“代工厂”这个比喻之所以有说服力,在于它描述的并不是能力退步,而是能力被替换:活还是那些活,只是不再由学生自己做。判断标准也随之变得简单:这件事做完之后,学生自己的推理、试错、表达到底有没有发生。

一套规则,还缺一次验证

把三位教授的说法合起来,能整理出一份粗略清单:事务性、信息性、演示性的环节可以交给AI;具身体验、社会情绪、价值观养成,以及需要学生自己推理试错的部分,要留给人;对低幼儿童,能不介入就不介入;对任何场景,先问一句“没有AI时学生能做什么”。

但这套规则目前只是会议观点。报道对会议的描述停在议程与主张层面:主题报告、区域与学校实践分享、小初高全学段思维课堂样态的集中展示。通篇没有课堂实验的样本量、对照设计、测评工具或前后测数据。也就是说,“展示课上得好看”和“这套用法真能提升高阶思维”之间,还差一次像样的检验。

对每天排课的老师、对家里有孩子用AI的家长来说,这套说法真正有用的地方是它给了分类,并没有停留在喊口号上;之所以仍然值得怀疑,是因为分类的依据来自经验与理论推演,还没有数据支撑。用的时候不妨自己补上那一环:每次把某个环节交给AI,就记一笔学生独立做到了什么。学校如果愿意做,几十个学生的前后对照并不难,成本比再开一场会低得多。